我們所能知道的唯一世界就是反應層層相疊。 我們所經歷的一切，我們所標籤為「真實」的每一件事，我們賦予物體、他人或我們自己每一種特質，根本上無非是連鎖反應。 沒有任何純粹、未受觸碰的事物本身是我們能直接接觸的。我們所稱的「世界」是龐大、多層次、自我傳播的反應鏈：一個光子撞擊視網膜細胞 → 一個光感受器分子異構化 → 一個信號通過雙極細胞和神經節細胞傳遞 → 動作電位的模式沿著視神經快速傳遞 → 視覺皮層神經元開始在精緻編排的合奏中發火 → 高階區域檢測邊緣、運動、面孔、表情 → 聯結區域附加情感價值、記憶、語言標籤 → 一種「現在桌子上的紅蘋果」的感覺在意識中結晶。 每一步都是對前一步的反應。 剝開任何一層，你只會發現更多的反應。 相同的結構在每個尺度上重複：「桌子是堅固的」 → 電子雲之間的電磁排斥反應於你手的接近。 「這句話有意義」 → 你當前的腦狀態對剛剛出現的音素/字母串的反應，反應於數十年的語言接觸，反應於文化印記，反應於使模式化聲音對社會協調有用的進化 wiring。 即使是看似最原始的感覺，純粹的痛苦、原始的聲音和未經媒介的光，只有在經過一連串細胞、突觸和網絡層級的反應後，才會進入意識。沒有任何一個點是鏈條終止於某種非反應性的東西，某種僅僅存在而不參考任何其他對其反應的東西。 這不僅僅是認識論的限制（我們無法「在」反應背後看到真正的存在）。 這更強烈：所謂的「存在」的意義是由反應的關係網絡構成的。只包含一個非反應性事物的宇宙將根本不包含任何「存在」，沒有位置、沒有屬性、沒有持續時間、沒有觀察者可以稱呼它為任何東西。現實需要對現實的反應。 所以烏龜一直向下，除了烏龜是反應、擾動、差異製造差異。 沒有基岩物體，沒有最終的基質靜止不動，而其他一切在其周圍舞動。舞蹈是唯一存在過的基質。 因此，我們身處於一個持續反應的事件中，源於反應，依賴於反應，僅通過反應來認知，然而這無盡的響應閃爍，矛盾地，卻是我們所遇到的唯一穩定狀態。 世界不是幻覺。 它比任何想像中的非關係性基礎更真實，因為只有通過不斷的反應，任何事物才能出現、持續、重要或被承受。 反應層層相疊。 而且不知怎的，奇蹟般地，這似乎已經足夠了。 邁克爾·馬克漢